南京城南中华门外，有一处著名的烈士陵园——雨花台。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江苏时指出“在雨花台留下姓名的烈士就有1519名，他们的事迹展示了中国共产党人的崇高理想信念、高尚道德情操、为民牺牲的大无畏精神。”他强调：“要注意用好用活丰富的党史资源，使之成为激励人民不断开拓前进的强大精神力量”。在雨花台牺牲的革命烈士中，出自黄埔军校的英烈有30多人，其中共产党员金佛庄是第一位在雨花台牺牲的黄埔军官。
金佛庄，1897年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县，1918年中学毕业后进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学习。1920年，直皖军阀开战，军校停办，金佛庄转到厦门大学，从事“教育与文学”研究。1921年10月，重返保定军校学习，在校期间，他接受了马克思主义进步思想。因目睹北洋军阀统治下中国社会之黑暗，他决心投身革命，遂于1922年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7月，从保定军校第八期步兵科毕业，进入浙军任排长。同年秋，金佛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浙江省最早的党组织“杭州小组”3名党员之一。
1923年6月，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金佛庄被指定为浙江代表参加了这次大会。
中共三大主要有三项议程，一是讨论党纲草案；二是讨论同国民党建立革命统一战线问题；三是选举党的中央执行委员会。此次党代会的中心议题是讨论与国民党合作问题，以建立北伐革命统一战线。大会接受了共产国际关于中国共产党同中国国民党进行合作的指示，通过了《关于国民运动及国民党问题的议决案》《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中国共产党党纲草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修正章程》等文件，会议强调党在现阶段“应该以国民革命运动为中心工作”，“我们加入国民党，但仍旧保存我们的组织”，并作出了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与国民党建立两党合作关系的重要决策。
金佛庄加入中国共产党以后，一直积极投身党的革命宣传工作。他曾担任《协进》《浙江日报》《嘉言报》《责任》等进步报刊的编辑，撰写文章宣传革命思想。他在工作中展现出的杰出才华，受到了党组织和中央领导的重视。1923年8月，在中共上海区委会议上，根据毛泽东的提议，决定令金佛庄继续在浙军中工作“相机作反对战争之宣传，应随营上阵，不可失掉原有位置”。
1924年春，第一次国共合作开始，金佛庄受党组织派遣，到广州参与黄埔军校的创建工作，任军校第一期学生队第三队上尉队长。金佛庄才貌双全，能文能武。初登黄埔岛，他就凭借自己出色的表现和浙籍军官的身份引起了校长蒋介石的注意。
1924年7月，黄埔军校成立国民党特别党部，金佛庄被推选为特别党部执行委员。他积极支持与参加了以中共党员、青年团员为骨干的“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的活动，与右派组织“孙文主义学会”开展斗争。同时，他也注意维护国共合作大局，积极完成党组织交付的各项任务。
1924年底，国民党黄埔军校校党部进行了换届选举。初选前因黄埔二期中的中共党员周逸群在左派学生中积极串联，导致了蒋介石落选，廖仲恺看到初选结果大吃一惊，立刻安排金佛庄去学生中做工作。金佛庄认为这样的选举结果会使蒋介石迁怒于共产党，不利于国共合作。于是，他把事情的利害关系跟周逸群作了分析，并经过解释，取得了大部分学生的理解。重新选举后，蒋介石才被选入了校党部。
之后，蒋介石亲自提名委任金佛庄为黄埔军校教导二团第三营营长，由此进入蒋的“内圈”。当时，黄埔军教导一团团长是何应钦、教导二团团长是王柏龄，都是蒋的亲信，其他营长级的还有刘峙、顾祝同、陈继承等人，入校时均已是校级军官，金佛庄论资历论级别都远低于他们，能被钦点为营长，足见蒋介石对他的器重与拉拢。
黄埔教导团成立不久，进行了第一次东征。首战淡水，再战棉湖，团长王柏龄轻敌冒进，指挥失误，蒋介石怒不可遏，将王就地免职，任命钱大钧为代团长。一日，蒋介石率指挥部来到前沿，要求夜观敌阵，钱大钧与金佛庄陪同。在他们靠近敌营时，突遭袭击，钱大钧策马狂逃，金佛庄则舍命贴身保护，救蒋介石成功脱险。
为巩固广东革命根据地，金佛庄率部参加了平定“商团”、滇桂军阀叛乱以及讨伐陈炯明的作战，他制定作战计划且在战斗中冲锋在前，“勇敢善战，勋绩灿然”，为第二团荣获“党军荣誉旗”。
国民革命军第1军成立后，金佛庄被提升为第1师第2团团长，黄埔军中带兵打仗的共产党军官中，位居团长级别的仅他一人。金佛庄在国民党的军队中始终牢记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保持着中国共产党人英勇顽强、舍生忘死的革命精神。
1926年3月20日，蒋介石策划了“中山舰事件”，成为其“右转”破坏国共合作的开始。消息传来，金佛庄在驻地汕头洪家花园写下了《传略自述》，阐述了自己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无产阶级革命道路的精神信仰，表明了革命到底的决心。他以大无畏的精神决定为党的事业献身并对自己的后事作了安排。“中山舰事件”后，蒋介石很快就在军队里对第一军和黄埔军校的共产党员、跨党人员进行了全员登记，强迫以政治部主任周恩来为代表的中共党员全部退出第一军，金佛庄也被解除了团长和党代表的职务。但是，蒋介石欣赏金佛庄的才华，遂利用同乡的关系对其百般拉拢，明里暗里表示只要他脱离共产党就对其委以重用，金佛庄始终坚定地认为“工作环境可以改变，但对共产主义信仰是不会变的”。
之后，金佛庄回到黄埔，被任命为步兵第一团主任教官，兼改组委员长和法规编审委员长。这是蒋介石有意要让金佛庄体会一下“亲共”而被冷落的滋味。
1926年7月，国民政府通过决议，准备发动北伐战争，蒋介石出任北伐军总司令。在筹组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时，蒋介石又重新起用了金佛庄，并亲临军校，委金以总司令部参谋处副处长的重任。
不久，蒋介石又任命金佛庄为总司令部警卫团少将团长，让他率警卫团随总部指挥机关行动，主要任务是保障总司令部指挥机关和苏联军事顾问团的安全。
北伐战争前期，革命形势一日千里，直至两湖战场的最后一战，因攻势受挫，蒋介石率部转而进入江西，初期战事顺利，下铜鼓，取奉新，直抵南昌。攻克南昌后，因指挥官王柏龄放松警惕，孙传芳部队乘夜突袭，又重新占领了南昌城。金佛庄奉命率部救援主力，他冲锋在前，身先士卒，在南浔线打退敌人反攻，终于再次攻克南昌，经此一役，金佛庄人气大增。
《北伐阵中日记》中有关金佛庄任总司令部分组行动总指挥的有关记录
入城后，北伐军总司令部召开会议，讨论下一阶段作战目标。会议决定继续沿长江下游用兵，取得江浙沪皖等地，占领东南半壁江山，但此时孙传芳部仍在江浙沪皖一带迂回攻击。为了早日取得北伐战争的胜利，金佛庄在会上主动提出愿意回到浙江去游说主持省政的陈仪，策动浙军阵前起义。考虑到金佛庄是陈仪的老部下，陈仪对其十分赏识，金佛庄又在浙军中有良好的人事关系，同时，他的跨党身份可在浙江得到国共两党地方组织的大力帮助等因素，蒋介石同意了金佛庄的建议，安排他和顾名世两人化装去上海，先和陈果夫等在沪人员取得联系。
指挥官金佛庄提出有关北伐行军途中卫生防疫注意事项
1926年12月9日晚，金佛庄化装成洋行买办，从九江搭乘英商太古轮船的官舱，顺流而下。然而，自金佛庄一行登上轮船后就被孙传芳派出的探子盯上了，密电发到南京，将船期、来人身份、穿着打扮汇报得清清楚楚。11日，船到南京下关，码头已经戒严，孙传芳部官兵登船搜查，当即将金佛庄、顾名世二人逮捕。
此时蒋介石的卫士宓熙因有秘密任务也乘坐了同一艘船前往南京，但任务不同，所以分开行事，宓熙化装成老百姓，坐在统舱里未被发现。据他之后的回忆“船抵南京浦口码头，我登上甲板，混在人群中准备上岸，看见金团长及随行顾名世在前面不远处，一着西装，一着长袍，扮成商人模样，神色从容，毫无破绽。未料到从码头上突然冲来一队缉查军警，径直冲向金、顾二人，不待盘问，即行锁拿”。
听闻金佛庄被捕，上海的国共组织都积极设法营救。蒋介石亲自来电指示可以用江西战场上孙传芳部战俘交换赎回金佛庄，并威胁孙传芳：“彼之部属，自军长以下，在我处甚多；彼之待我金团长之态度，即余待彼部属之态度”。但穷凶极恶的北洋军阀孙传芳无视蒋的威胁，于12日晚，将金佛庄等秘密杀害于雨花台。
金佛庄牺牲的消息在广州、武汉、南昌等地的国民革命军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应，中共党组织、黄埔军校为金佛庄举行了隆重的悼念活动。
金佛庄是第一位牺牲在南京雨花台的中共烈士。1945年中共七大召开前夕，金佛庄被列入中共中央组织部编印的《死难烈士英名录》。1963年，金佛庄被民政部门追认为革命烈士。如今，在南京雨花台烈士名录上，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中共优秀党员、党的“三大”代表传奇英雄金佛庄。
作者单位：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文章来源：《中国档案》2022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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